圣城修身營聞見問學錄
作者:張晚林
來源:作者惠賜《儒家郵報》發表
時間:西歷2012年8月27日
一
試看本日之中國,竟是誰家之全國!邪說并作,圣學式微。品德掉統,教化不可;人心掉規導之緒,社會無總攬之向。視聽淆亂,長短難正。于斯學絕道喪之時,有數十儒者矗立而出,于壬辰年仲夏,成立弘道基金,以拳拳之心,菲薄之力,匡扶世道,闡道翼教;勘長短,正視聽。旋以初秋之際,在圣城曲阜成立儒家文明修身營,廣羅在校年夜學生,企盼圣跡,弘揚圣道。余有幸得邀,于孔元二五六三年六月二十四(公元2012年8月11日)攜弘毅二三子悵然前去。
甫進圣城,即見仁和才難二子率諸同志接站,設定食宿,雖簡陋缺乏觀,然正吾人向道之征驗也。修身營之開也,又得段炎平師長教師之大力支撐。段師長教師博雅謙恭,敦樸篤實,精研儒學,踐行圣道,于人心惟危之際,獨掌曲阜國學院。修習古典禮儀,體認儒家義理。涵詠之聲朗朗,絲竹之音裊裊。國學院諸生,小則七八歲,年夜則十五六,皆放棄現行之學校教導,決意圣學,其氣量可見矣。耳語目染間,其規模已初具,假以時日,當爲絕學聚會場地之復旦,而段師長教師之功,不在小也。修身營之日常講學修習,亦端在國學院舉行。
六月二十五日晚,營員咸集,蓋三十有余。修身營仿書院之建制,由祭酒、學政及御史主事,又錯諸生于厚生、禮法、清明、輔仁、存養、弘道六部中,以分理事務。遲早須向“六合親君師”行告拜禮各一次,遇見師長或同志,須行士相見禮。因諸生多本日方至,旅途勞頓,理清各自職責后,遂歸寢。
二
六月二十六日,向“六合親君師”行早禮,由段老師講述禮節年夜體,后起立誦經——《年夜學》,其聲整齊劃一,其神氣宇軒昂,蓋經當不成座讀,以警其情,以示其敬也。晚,修身論壇——進進儒門之途徑,公推余為主講。余以“圣學須有來自性命之悲情,不成只是讀書”之論說之,諸生似乎多不解,然亦只可這般說之。世之讀儒書而不信儒學,或信之而不篤,只認其為一較好之理論者,其故安在?無他,悲情闕如也。是故無悲情,一輩子在儒學門外,此為年夜端,不成不知。讀書之多寡,可以時日補之,悲情之闕如,非時日所能奈其何也。迨晚禮畢,亦各自歸寢。
六月二十七日,弘道基金理事長秋風師長教師至,修身營正式開營。秋風師長教師、段老師各自發言,余亦作簡短之寄語,無非敦促砥礪、奮志儒學之信心。爾后諸生一一簡介,雖基礎容有差池,其念卻博且深。午休后,段老師作《我心中之孔子》之講座:簡述孔子生平事跡及當今鴻學年夜儒來曲阜祭拜孔子之盛況,頗能警勵俗情,憤悱人心。盡管儒學式微,然年夜道畢竟不絕如縷,空谷另有足音,世運扭轉之機尚存,亦可喜者也。晚輔仁會,殆取《論語》“以文會友,以友輔仁”之意也。
三
六月二十八日,陰雨。秋風師長教師率修身營諸生拜謁三孔——孔廟、孔林、孔府。先至孔廟,是處古柏勁松密布而參天,枯槁其神,婆娑其枝,是見年歲之久遠也。曲阜文廟,乃各地文廟之冠冕,其建制與規模非別處所可比擬者也。文廟普通為三進院落,而此處乃七進院落。吾人甫近文廟,即見“金聲玉振”牌樓,經泮池與泮橋,即進欞星門,又見太和元氣牌樓。爾后,分別經圣時門(蓋以孟子意,贊孔子乃圣之時者也)、弘道門(取“人能弘道”之意。弘道門后,有孔子手植檜一株,高聳進云,蒼勁挺立,歷二千五百馀年而清幽不減)、年夜中門、同文門、奎文閣(文廟躲書樓)、十三牌樓(歷代天子御書碑亭)、年夜成門、杏小樹屋壇,始見年夜成殿,殿前門樓鐫“生平易近未有”四字,年夜成殿后乃寢殿及圣跡殿。諸生每進一門樓或牌樓,皆揖而進,以示敬也。年夜成殿乃文廟之主體,因孔子乃“年夜成至圣文宣王”而得名,主殿祀孔子及四配與十二哲牌位,兩廡則祀歷代圣哲及先賢牌位。秋風師長教師率諸生于此行跪拜四叩禮,并頌《論語》“學而”章。游人見狀,亦多效此禮。余與諸生逰兩廡,歷代先儒之牌位森但是立,遂謂諸生曰:“孔教重文教,不重祈福,若吾人紹述道統、弘教無方,即有資格配祀文廟。閔明我曰:‘竊遠臣看得西洋學者,聞中國有拜孔子及祭六合祖先之禮,必有其故,愿聞其詳等語。臣等管見,以為拜孔子,敬其為人師范,并非祈福佑聰明爵祿而拜也。’明乎此,當知吾人拜祀孔子之實及其任也,諸子當極力為之。”
午飯后,聽安徽湯池之武峻同師長教師關于“孝”之講座。武師長教師以淺顯之歌謠與影視解析中國傳統之“孝”文明,淺顯動人,諸生多為之流涕,余亦淚水潸然。此中《十恩歌》尤為警勵,勸勉之風力尤年夜,其曰:
第一、懷胎守護恩。頌曰:累劫因緣重,今來托母胎;月逾生五臟,七七六精開。體重如山岳,動止劫風災;羅衣都不掛,妝鏡惹塵埃。
第瑜伽教室二、臨產刻苦恩。頌曰:懷經十個月,難產將欲臨,朝朝如沉痾,日日似昏沈。難將惶怖述,愁淚滿胸襟,含悲告親族,惟懼逝世來侵。
第三、生子忘憂恩。頌曰:慈母生兒日,五臟總開張,身心俱悶絕,血流似屠羊。生已聞兒健,歡喜倍加常,喜定悲還至,苦楚徹心腸。
第四、咽苦吐甘恩。頌曰:怙恃恩極重繁重,顧憐沒掉時,吐甘無稍息,咽苦不顰眉。愛重情難忍,恩深復倍悲,但令孩兒飽,慈母不辭饑。
第五、回干就濕恩。頌曰:母愿身投濕,將兒移就干;兩乳充饑渴,羅袖掩風冷。恩憐恒廢枕,寵弄纔能歡;但令孩兒穩,慈母不求安。
第六、哺乳養育恩。頌曰:慈母像年夜地,嚴父配于天,覆載恩劃一,父娘恩亦然。不憎無瞋目,不嫌手足孿,誕腹親生子,終日惜兼憐。
第七、清洗不凈恩。頌曰:本是芙蓉質,精力健且豐,眉分新柳碧,臉色奪蓮紅。恩深摧玉貌,清洗損盤龍,只為憐男女,慈母改顏容。
第八、遠行憶念恩。頌曰:逝世別誠難忍,生離實亦傷,子出關山外,母憶在他鄉。晝夜心相隨,流淚數千行,如猿泣愛子,寸寸斷肝腸。
第九、深加體恤恩。頌曰:怙恃恩惠重,恩深報實難,子苦愿代受,兒勞母不安。聞道遠行往,憐兒夜臥冷,男女暫辛勞,長使母心酸。
第十、畢竟憐愍恩。頌曰:怙恃恩極重繁重,恩憐無歇時,起坐心相逐,近遙意與隨。母年一百歲,常憂八十兒,欲知恩愛斷,命盡始分離。
此歌謠出自佛典,然其所說,有心者必有深切之體會。曾子曰:“孝悌,其為仁之本與。”其可忽焉。
武師長教師講座畢,即至孔林,經泗水橋、享殿,即進神道,蒼檜翠柏,夾道侍立,龍干虬枝,倚天而生,數百步后,即至孔子墓前,碑刻“年夜成至圣文宣王”。諸生皆肅穆其神,虔誠其心。子曰:“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”余頓覺孔子即在今朝,時空亦回到二千五百年前,神觀之飛越,誠非虛言也。又見泗水候(孔鯉)墓及沂國述圣(子思)墓,復見子貢廬墓處,向時于書中所見者,遽至面前。睹物思人,孰不思緒萬千,震拔而有得。由是,秋風師長教師率諸生于孔子墓前行跪拜四叩禮——“為六合立心,為性命立命,為往圣繼絕學,為萬世開承平”,頌告拜詞,宣示遵從儒道,謹守儒規,弘揚圣教。又于泗水候墓前行禮,子思墓前行禮,且頌《中庸》首章。吾人祭拜孔子之時,游人皆駐足凝思,導游亦不復解說,醇默精誠,六合間似唯一精力之感通,人與物皆得其化,莫有能外者。程子曰:“六合之間,只要一個感與應罷了,更有甚事?”誠哉斯言也。
最后至孔府。孔府乃孔子明日長子孫之府第,即歷代衍圣公之官廳與私邸,今存之府第始建于明洪武年間,后屢有損毀與修繕。自有漢以來,歷朝歷代加封孔子明日長子孫為衍圣公,世襲貴族之爵位,以示對孔子所開創之儒家境統之尊奉,此為于政治權力之外,復尊文明之統。此制行之甚嚴,無有變化。至北洋當局,亦未廢除,孔德成即于平易近國九年襲封;南京當局雖廢衍圣公之冊封,然亦以奉祀官禮遇孔德成。國平易近當局遷臺,孔德成亦移居臺灣,孔府遂成空宅。爾后,此一文明世家于中國年夜地消散,文明由此亦掉其統緒。至文革,則掘墳墓、燒家俬、毀文物、碎碑銘,章典圣跡幾往其半。孔府,文明統緒之傳承符號,于今成游人觀賞褻玩之地,多只能見孔府舊日之奢華與富麗,鮮能體悟此中之文明意味,而世風風俗由此而見其一斑也。
吾人以虔誠之心祭拜孔子,本是尊奉文明之道統,決非個人崇敬,不料引來網絡一片謾罵之聲。網絡本為群氓消遣發泄之地,鮮有親身之親身經歷與董理之論說,自不須回應。近日看到《學會尊敬那些讓我們“惡感”的權利》一文,年夜意乃在:吾人既有不跪拜孔子之權利,然秋風等人亦有跪拜孔子之權利,別人不謾罵吾人之不跪拜,吾人當亦不應謾罵別人之跪拜。此論似相當寬容,可莫逆于心,相視而笑。實不過蠱惑年夜眾之讕言,混雜視聽之剩語,此則不成不辯也。儒學之為道統,乃表現其為基礎之文教與人性,以潛德之幽光,倡人間之溫情,以別異于禽獸。此基礎之文教與人性,非自造之理論系統,乃天道之威臨,人生之年夜經,無人能外,外之便是自暴自棄而至于禽獸。于此,吾人無有裁擇之不受拘束,所謂“冒昧、顛沛必于是”者也。然上文之論即視道統為一理論,孔子亦為一理論家,與史上眾多之理論家分簽并架,無有高下。縱有高下,亦是理論完美水平之高下,非價值之高下。切就一理論言,吾人固可擇此一理論,亦可選彼一理論。猶如吾雖愛康德哲學而甚厭黑格爾哲學,然若汝喜黑格爾哲學而甚厭康德哲學,似亦不克不及責難,須寬容以待。依此而推之,則汝跪拜孔子固可,然吾不跪拜孔子亦無不成,此則年夜壞,學絕道喪自此始。殊不知,此論就理論家言可,然對孔子而言,則不成。否則,即意味著一個人可自絕于人性而溺于禽獸,亦無不成。此非是蠱惑年夜眾、淆亂視聽而誰何?!吾人幾回再三表現,跪拜孔子,決非個人崇敬。《漢書·高祖本紀》載:“十一月,行自淮南,過魯,以太宰祀孔子。”此開啟帝王祭奠孔子之先河,后世君王多能守此制而不變。若以位置成分言,帝王身居最高位,決不須崇敬孔子。然其拜之也,乃以政統歸之于文統之下,以緩政治之暴戾之氣,使人間社會充滿基礎之人倫溫情。后之冊封衍圣公,亦非是對孔子家舞蹈教室族血脈之跪拜,乃對道統實質符號之尊奉。總之,在在皆在道統本身,非個人崇敬。此非有深切之文明意識與品德悲情者,不克不及語此。吾人之跪拜,乃欲自覺地以道統來規導自家之性命,使之漸臻圣域,使其不徒為一物化之血肉之軀。東方之平易近主、不受拘束、同等、權利等語匯俱不克不及明之,平易近主、不受拘束、同等、權利皆為世間法,而跪拜道統與圣賢則為超世間法。孰私密空間料自甘墮落者竟以奴性視之,自家不長進,又不敬別人之修持,誠所謂“朽木不成雕也”。焉能不辯?是此而言,跪拜孔子便是自覺地擔綱道統,尊奉人性,以期晉陞自家性命之境界,此為人人當盡、須盡、必盡之責,焉有選擇之不受拘束?或謂:孔子開啟之道統既為基礎之人性與文教,何故惟我華夏尊奉之,異族則否?曰:于理上講,亦可尊奉。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阿爾文博士嘗謂:“人類欲求保存,須前往二十五世紀前,汲取孔子之聰明。”此即其一例也。當然,基礎之人性與文教,世之大批年夜教俱有之,非孔教之專利,本國之人若信仰其外鄉之宗教,亦可開文運與人性。又曰:既這般,吾不欲信仰孔教,而以他國之宗教以開文運與人性,能否?曰:若虔誠信仰,于理上似無不成,然汝既為華族子孫,當先尊奉孔教,而非他教也。即使東方之平易近主、不受拘束、同等諸說,亦自有年夜義精義在,非千辛萬苦之磨礪、好學慎思之精審,不克不及明也。然此諸說傳進我國,人多從泛唯物論或功利主義之立場,刊落一切精力人格上之高遠與敬畏,平齊眾生,以為甚束縛人、尊敬人,實則所謂束縛、尊敬云者,不過順從俗眾之欲看與快樂,肆意狎褻圣賢,誠貽害無窮矣。
別的,又有論者曰:儒學并非全無是處,然亦非全無非處,關鍵是,擇其善者而學之,不善者而往之。所謂“取其精華,往其糟粕”者也,是論似頗中肯如理,實則不過是學術上之“鄉原”,其人并無長短感,只要現實上之好處盤算。是以不痛不癢之言對任一理論學說皆適用,說之何益。貌似頗有雅量,實則胸無弘願,隨波逐流,年夜則不克不及擔綱道義,小則不克不及嚴以問學,學界如此之人多矣交流。本日中國之學術不昌,甚至學術不共享會議室端屢現,其根在此。庸常于此司空見慣,今特辯之,以裸露其教學實也。
孟子曰:“非之無舉也,剌之無剌也;同乎流俗,符合污世;居之似忠信,行之似廉潔;眾皆悅之;瑜伽場地自以為是,而不成與進堯舜之道,故曰‘德之賊也’。”以此況喻上述而論者,不亦宜乎?!
四
六月二十九日,秋風師長教師講座——《懂得中國歷史之新框架》,蓋依錢穆師長教師之理路,分中國歷史為封建、王權、秦制、共治、現代五階段,其結論為:中國之歷史曾有儒家創造,其后亦必將由儒家往創造,其借鑒援用雖不成免,然儒學之義理綱維必須為主導。修身論壇乃就秋風師長教師之講座討論之,因諸生于內容多不熟習,未能提出切要之問題。共享空間余因未讀其高文,亦不敢妄論。晚1對1教學,秋風師長教師歸京。
七月初一,濟南年夜學趙宗來師長教師至。趙師長教師為人樸實敦樸,不假修飾,誠所謂“看之儼然,即之也溫,其言也厲”者也。與之談,知其為一孔教徒,非一儒家學者也,因甚厭華而不見道之論文書稿,近五十仍一副傳授。然精研《五經》,雅好詩章,其沉潛之深,很是人所能比也。近兩日,均為趙師長教師講座。其《讀經之原則與方式》尤警拔有得,非有志于儒學者,不克不及明也。其綱目有九:
其一曰畏圣人之言,不評不疑;
其二曰立圣賢之志,不溺名利;
其三曰學而時習之,知行合一;
其四曰由學而生悅,可久可年夜;
其五曰以修身為本,化成全國;
其六曰躬身持道義,不惑時俗;
其七曰學不成躐等,循序漸進;
其八曰學華夏經典,須明類象;
其九曰謹言而慎行,隱惡揚善。
以上諸說,皆傳道之言,非授學之語,于余心有戚戚焉,然諸生多有不克不及懂處。如“不評不疑”,其不為思惟專制乎?“揚善”固可,何故須“隱惡”?此得亦當有說。
經典乃圣賢之言,而圣賢之言乃覺悟后之造道語,非吾人基于經驗觀察或生涯實踐上之思慮,其一得即盡得,非校訂總結之言也。故二者為兩個判然不同之層次,若以吾人些許之思慮與觀察,進而評議甚至否認圣人之言,不單不知輕重,亦最基礎虛妄。故子曰:“正人有三畏:畏天命,畏年夜人,畏圣人之言。君子不知天命而不畏也,狎年夜人,侮圣人之言。”吾人之不解圣賢語言,非經典有誤,亦非自家學識缺乏,最基礎之差乃在缺少圣賢之踐履功夫,覺悟之臨照。故學即覺也,覺即學也,學而不覺,自限之耳。以為經典可評可疑者,即視經典同等于普通之理論著作,為害甚年夜。象山師長教師曰:“宇宙不曾限隔人,人自限隔宇宙。”不吾欺也。
“揚善”何故須“隱惡”?詳陽明與徐愛之對話,即可明其理也。
愛曰:“著作亦有不成缺者,如《年齡》一經,若無《左傳》,恐亦難曉。”師長教師曰:“《年齡》必待傳而后明,是歇后謎語矣,圣人何苦為此艱深隠晦之詞?《左傳》多是魯史舊文,若《年齡》須此而后明,孔子何須削之?”愛曰:“伊川亦云‘傳是案,經是斷’;如書弒某君、伐某國,若不明其事,恐亦難斷。”師長教師曰:“伊川此言,恐亦是沿襲世儒之說,未得圣人作經之意。如書‘弒君’,即弒君即是罪。何須更問其弒君之詳?撻伐當自皇帝出,書‘伐國’,即伐國即是罪,何須更問其伐國之詳?圣人述六經,只是要君子心,只是要存天理、往人欲,于存天理、往人欲之事,則嘗言之;或因人請問,各隨分量而說,亦不願多道,恐人專求之言語,故曰‘子欲無言’。若是一切縱人欲、滅天理的事,又安肯詳以示人?是長亂導奸也。故孟子云:‘仲尼之門無道桓、文之事者,是以后世無傳焉。”此即是孔門家法。世儒只講得一個伯者的學問,所以要知得許多隂謀詭計,純是一片功利的心,與圣人作經的意思正相反,若何考慮得通?”因嘆曰:“此非達天徳者未易與言此也。” (《王陽明選集》卷一《語錄》一)
現在之傳媒發達,動輒詳示爲惡做呆之詳情與細節,乃至居心不良者模而仿之,其例不成勝計,聚會場地正所謂長亂導奸也,豈能不引以為戒也。
又,趙師長教師誡諸生不成由興趣而進進經典。吾人常曰:興趣是最好之老師。此乃切就普通之知識而言,若欲傳道,則不克不及止于興趣,當有文明意識。興趣乃是一種美學感情,易疲勞而生倦。若吾人由興趣進進經典,即使肇端因新鮮而好之,久之必生懶惰。若能以文明意識而擔綱年夜道,經典必如《年夜學》所云: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”余嘗于《國學院·讀經·文明意識》一文中曰:
在筆者看來,至多有如下二點不是文明意識之表現:即其一、僅憑愛好和興趣來研討文明;進而其二、以觀賞之態度來對待文明。愛好和興趣是氣質的、個性的,是“天之就也,不成學,不成事”(《荀子·性惡》),即人于此完整不克不及自我作主。由此而來研討文明,除了一點漂浮之愛好和興趣之外,說不出文明之所以然,他可以由此而成為佳人,但并不克不及由他來傳承文明。因為他是以本身之愛好和興趣為主體,往照耀文明之名物度數,既而兩相契合,激起他藝術性之觀賞,他由此可以獲得審美愉悅,但文明之最基礎精力卻在他輕松之藝術性之觀賞中化解喪掉了。然對文明之感與應則分歧,感與應其間必蘊涵有“通”,即文明研討者之“覺”與“悟”,這是義理之省檢和精力之感通,是通過內在之交流修養功夫以后與文明之最基礎精力之契接。故他對于文明不是輕松之藝術觀照,而是嚴峻之品德考問,若借用《論語·泰伯》中之話說是這般:“士不成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仁以為己任,不亦重乎?逝世而后已,不亦遠乎?”更進一個步驟說,具有文明意識之人,在現實上能夠孤懷獨往,但在精力上卻可遙契千古圣賢之性命,他在現實上能夠一無一切,但他在文明上卻可以找獲得性命最后之站立點。
趙師長教師復教諸生古典詩詞之歌詠與誦讀。師長教師曰:前人歌詠詩章,非是一種技藝與扮演,以圖別人稱心,皆為自家順氣與存養之用。故歌詠古典詩詞不宜情之撕心裂肺、氣之怒吼凌人,是以平聲宜長而仄音須短,以達舒緩氣節之用。歌詠是不成有圓滑低俗之調,但亦不成凝思而至于緊張,平緩安樂即可。師長教師以踏歌之情勢,歌詠了王之渙之《登鸛雀樓》及崔浩之《黃鶴樓》詩。李太白《贈汪倫》詩云:“李白乘船將欲行,忽聞岸上踏歌聲。”師長教師瑜伽教室之歌詠,似汪倫踏歌而來,美不勝收。又教諸生歌詠《詩經》“鹿鳴”,其詩曰:
呦呦鹿鳴,食野之蘋。
我有嘉賓,鼓瑟吹笙。
吹笙鼓簧,承筐是將。
人之好我,示我周行。
呦呦鹿鳴,食野之蒿。
我有嘉賓,德音孔昭。
視平易近不恌,正人是則是效。
我有旨酒,嘉賓式燕以敖。
呦呦鹿鳴,食野之芩。
我有嘉賓,鼓瑟鼓琴。
鼓瑟鼓琴,和樂且湛。
我有旨酒, 以燕樂嘉賓之心。
此詩所呈現之生涯場景,現在已積重難返。前人之弦歌絲竹之聲,宮商角征之調,博雅優游之情,和樂閑適之趣,已成為永遠之鄉愁。
五
共享會議室
二日晚,余為諸生講《孟子·告子上》,紹述孟子之性善論,從而確立孔教之年夜綱維。欲明《孟子·告子上》,當先區分“性善”與“性善論”。“性善”是一事實,而“性善論”則為一理論。“性善”此一事實須在圣人之功夫踐履中證悟,而“性善論”則切就此一證悟加以理論解說,期以教化眾人。故學問有兩個層次,即莊子所說之“圣人懷之,眾人辯之以相示”。“圣人懷之”乃功夫之進路而直抵事實,此須覺悟、存養、持敬甚至聰明之光之開啟,若是之亡有,則于事實幾無緣。“眾人辯之以相示”乃以語言舞蹈教室說此一事實。然“說”總有不盡處,故易有爭論。但須知,“說”處之爭論止可謂“說”有未盡或不圓滿,須有新“說”以代之,而缺乏以否認事實本身。而古人讀《孟子·告子》篇,見其論證有未盡處,遂否認“性善”本身,此即成差謬。孟子之論證固有未盡處,但只能否定其“性善論”,而不成否認“性善”本身,此是年夜分別。《孟子》一書,固有未善處,然孟子能點出“性善”,必有堅實之實踐功夫,此不成不知也。故吾人讀《孟子》,不成徒從文字識之,亦須開功夫之進路以契悟事實。徒以語言文字觀其缺乏,既而批評“性善論”,甚至最基礎反對“性善”,亦是學有未得,玩物喪志者也。
其次,當知孟子何故極力標舉“性善論”耶?儒家歷來講內圣與內修,若“善”在性分之外,則內圣何故立?內修修個甚?若“善”不在性分之內而在外,則不過乎以下三種形態:
其一,在超出之絕對體之內,即東方之天主;
其二,在經驗之有效中;
其三,在現實之有利中。
第一種形態并不克不及開啟內修,而只能開啟宗教崇奉,東方人之精力生涯正走此路。第二、三種形態則轉品德問題為知識問題,更無所謂內修。由是可知,孟子之講“性善論”,其于圣學,其功不在小也。在此以前,皆自覺而不自覺,自斯以后,則有明確之理路。故孟子之稱“亞圣”,非虛譽也。
再次,孟子所講之“善”是指後天性分本有之善,這個“善”只是根苗,以孟子語言之即為“端”,此“端”能否發用出來而為事實上之“善”,則須看人之存養功夫,故“性善”并內在地包括存養。若吾人以實在論之立場看孟子之“性善”,見世間惡人比比,則以為孟子之說為妄,乃不思無學之過也。
最后,孟子“性善論”一出,徹底證成儒家“天人合一”之文明模子。在子思,只講“天命之謂性”,此是從“上”往下講,至孟子講“性善”、“知己”、“四端之心”,小樹屋又講“盡心、知性而知天”,則是從“下”往上講,通過“性”這一橋梁,使“人”與“天”買通,既而完成天人合一之文明模子。此乃孟子之于中國文明“不廢江河萬古流”之貢獻。
明乎此四端,則孟子之“性善論”定為的論,且甚易懂得。四端論定之后,余即隨經文講其年夜義,諸生頗能注視凝思,似有所動。畢,諸生之提問頗踴躍,因修身營一切講座皆weibo直播,子曦同志亦代網友發一問:
“向善”與“性善”為何種關系?
答曰:“性善”是“本體”,“向善”是“感化”。若無本體之“性善”,何來感化上之“向善”。“性善”在邏輯上先于“向善”。
又平生問:“孟子曰:乍見孺子之進井,則惻隱之心呈現,然未見孺子之進井時,惻隱之心有否?”
答曰:當然有。但存在論分歧于發生論,發生論需求機緣與處境,然機緣與處境不出現,既而惻隱之心不呈現,并不克不及否認其存在上之“有”,此時只可言惻隱之心于“用”上歸寂,并非于“體”上滅亡。
諸生另有諸多問題,因哲學之訓練不夠,故多不克不及得其實。故功夫缺乏,固不克不及有得于圣學,但思辨不開,于義理亦多渺然,終亦無所得也。
六
七月三日,趙宗來師長教師歸泉城,米灣師長教師自京至。米灣師長教師博雅善思,和藹可掬,與其晤談甚歡且契。師長教師長年隨蔣慶師長教師問學,最得蔣師長教師學問年夜體,故首為諸生講授《蔣慶師長教共享空間師其人其學》。蔣師長教師乃當代年夜儒,由治公羊學而創儒學之新義,期以用儒學之憲政解決當今政治之危局。其年夜義俱見師長教師所著《政治儒學》與《再論政治儒學》,然其義體年夜,非一二言所能盡。盡管諸生欲究其義,然正如蔣師長家教教師所言,“政治儒學”不宜于修身營中講之,無精力之苦痛,學問之砥礪,輕易不克不及知之。故米灣師長教師多講蔣師長教師其人,其粗略俱見氏著《蔣慶師長教師傳》,是處不用贅述。此處惟錄蔣師長教師之詩作三篇什,以見蔣師長教師博雅之情味。
黔山早讀
曙色蒼蒼宿雨收,春山無處不清幽。
行人未解登臨意,直待書聲出石頭。
夜讀偶成
推燈掩卷夜將闌,斜月窺窗睡眼看。
聽得春蟲三兩語,一篇揮就興悠然。
山居偶吟
歌山連月雨,昨日放新晴。
小谷清風滿,孤峰白靄橫。
花間蜂蝶舞,葉底鳥蟬鳴。
斜坐南窗下,閑觀摩詰經。
以上篇什皆短小精講座場地煉,顯孤懷自樂,閑適悠然之氣,雜之唐宋諸集中,不克不及辯也。昔,夫子在“齊聞韶,三月不知肉味”,又“與點”之所說。由是觀之,真正擔綱年夜道之儒者,必和樂于天然,廣雅其意趣,非為一章句之學究也。吾儕亦當謹之戒之也。
正午,朵生兄自京師至。與余及曲阜師年夜之宋立林博士小敘后,即由朵生兄主講“孔教重建”之問題。中國自共產黨執政以來,即標舉唯物論與無神論教導,一切宗教皆被歸于科學,至多是不科學之行列。這樣,中國現代由孔教之精力理念所粘合之社會,徹底松散為單純靠軌制與法規圈連起來之組織。此種組織除卻好處上之關連外,別無精力上之紐帶,是以好處盡則組織散,故整個社會充滿著暴戾之氣與市儈之習。此為當今社會之最基礎問題,徒健教學全法制與規章無與也。惜乎眾人多不克不及知,朵生兄之“孔教重建”一問題,即由此而出。朵生兄從孔教重建之需要性、能夠性與重建路徑三方面加以論述。頗具針對性,亦見其專心與悲懷。然諸生因多浸潤無神論與唯物論教導多年,于義理似多不克不及肯認。然一國若無“教”,將不成其為國;一社會若無“教”,將不成其為社會。無神論與唯物論,乃中國當代教導最年夜之掉誤與罪孽。若不克不及斬立決,中國必將至“率獸食人”之地步,此決非危言聳聽。
晚餐后,朵生兄歸京。
七
七月四日教學,段老師、米灣師長教師與余率諸生驅車赴尼山。尼山往曲阜城區約五十華里,乃夫子之誕生地。吾人一行先拜謁夫子洞。此洞位于尼山山麓,深丈余,高六七尺,夫子即出世于此。俗語云:“天不生仲尼,萬古如長夜。”此洞雖尋常,孰料乃六合靈光之爆破。遂于斯行早禮。禮畢,即上尼山文廟及尼山書院。文廟有年夜成殿,單檐歇山,頂覆黃琉璃瓦。東西兩廡各五間,寢殿五間,東路有講堂、照壁,地盤祠。西路有啟圣殿,祀孔子父叔梁紇。后為寢殿,祀孔母顏氏。毓圣侯祠位于中路北部,奉祀尼山神。時尼山文廟正整修中,不得往年夜成殿拜謁。廟東百余米,即尼山書院也。內有正房五間,五稟四柱前后廊式木架,灰瓦硬山頂,廂房東西各五。
本欲擬當年夫子杏壇講學之遺風,由米灣師長教師于書院講堂為諸生講《儒家之人極之學》,無奈治理者不克不及遂吾人愿。于是,諸生于啟圣殿前席地而坐,以待米灣師長教師開講。院內古柏蔽日,花卉飄噴鼻;小鳥時時軟語,彩蝶款款飛舞。是此良辰美景,匹之以靈性開悟之學,誠天人合一之兆也。然因時間所限,米灣師長教師只能講此中之“性善”一部份。因“性善”乃“立人極”之最基礎。米灣師長教師以為,其年夜義有二:第一,若不克不及心悅誠服于性善,則吾人于儒學最基礎不克不及升堂,更無論窺見家室之好也;第二,儒學若不克不及奠定于性善,則最基礎不克不及開宗立教,更不克不及與耶教、釋教及各大批教對抗。故孟子之貢獻,即在找到了孔教之所以為教之基點,若此基點無,則孔教之年夜廈必潰塌。基于此,米灣師長教師復征引日人岡田武彥之語:
惡為人心中之私欲,而善則人道中之固有。然善惡兩端何為人道之本?環顧世間,似乎性惡之說顯而易見。目擊社會及國際事務,尤其易作此想。此情此景,人道之惡似乎必定無疑,甚至可于孩童之欲考見之。雖然,人類群居之基礎事實,必使吾人肯認人道之善。對此善性之真實領悟實乃吾人內心深入親身經歷之結果也。性善之說非出于對人類行為之感性觀察,必須以宗教目光視之方有以明之。故雖惡象多端,驅人以性為惡,然究須信仰人道本善。如若否則,則乾坤或幾乎息矣。孟子性善之說實發乎吾人對人類之宗教性懂得。非基于事象之觀察,乃源于對人類天性之堅定崇奉也。
此番論述,非有徹悟圣學、真有所得者,不克不及道也。故米灣師長教師講畢,余即起身行禮,以謝敦促開悟之恩,誠“一棒一條痕,一摑一掌血”之語也。余恐諸生不克不及明,遂申說曰:余身邊亦有學者研討儒學,亦能說儒學之好話,然弘教無力,止于學院式研討。其個華夏因何在?即在其最基礎無性善之崇奉與信心。汝輩之說儒學之好話,非基于自家之信心與崇奉,乃以為儒學乃一種相對較好之理論。此種較好乃相對于殊異之理論言,并非絕對好。一人固可因愛好而選擇儒學,然亦可因厭惡而選擇別家之學,此中皆無是曲可較,猶有人好食蘋果、而有人好食梨子然。余文中所云之“不受拘束論者”與“取精華往糟粕論者”皆屬此類。然須知,一旦以理論視性善,哪怕是較好之理論,則孔教坍塌矣。但真正踐行儒學,必來自于性善之崇奉,而非基于理論之愛好,此是儒士與儒家學者之年夜分野,不成不知。性善乃慧眼窺破天機后之事實,洪荒爆破后之靈光。吾人正因承襲那事實與靈光而始為人,否則,即禽獸也。吾人之任務,正乃以肉體為載體,承載以光年夜此靈光,使其洞徹宇宙人間,非只是使肉體舒適稱心也。然吾人既有肉體,即有家教求舒適稱心之天性欲求,此即荀子之性惡論也。孟子非不認可舒適稱心之欲求,然其究非吾人之任務與目標。肉體乃載道之器也,故其欲求只要相對之價值,并無絕對之意義。是以孟子在必定水平上懂得并認可性惡,但孟子卻不在此處看人之所以為人,其陳義更高,從而確立了人之尊嚴及其于宇宙中之位置。設使孟子遇見荀子,其必曰:師長教師之論甚好,但止于此則不夠。若荀子以其性惡而最基礎反對性善,則是行有未得,學有未逮。此亦不成不知也。
講論畢,即隨諸生一道登尼山,米灣師長教師因體力不支,未能同業,段老師亦先行歸家。尼山本名尼丘山,相傳啟圣公禱于此山而得孔子,是以孔子名丘字仲尼,后避圣人諱,改尼丘山為尼山。其山不高,僅五百馀尺,然白石密布,荊棘間出。此中一石,宛若夫子行教之像。老子曰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天然。”良非虛言也。未幾,即至山巔。低首俯視,則地勢平曠,有杉竹松柏之屬;注視遠眺,則周遭浩渺,有“登東山而小魯”之意。是時諸生興致頗高,齊聚年夜旗下,長嘯高歌,且大喊曰:“孔教中國,宣示主權。”其聲回蕩深谷,震徹霄壤。于孔教圣地,作此宣示,日后必有禎祥符瑞。
下尼山,又驅車半小時,至孟母林。孟母林乃安葬亞圣怙恃及其后嗣之墳場,比鄰曲阜與鄒城。是處古樹參天,嘉禾叢生;鳥鳴山幽,人跡罕至。誠安眠之勝地,長眠之樂土。孟母墓據高處,碑銘聳立,顯母教之威儀與年夜成。于是,諸生行禮跪拜,齊頌孟子名言:“居全國之廣居,立全國之正位,行全國之年夜道。失意,與平易近由之;不失意,獨行其道。富貴不克不及淫,貧賤不克不及移,威武不克不及屈,此之謂年夜丈夫。”又,三女生單獨行禮,以示其敬,且以日后自勉其行。
晚餐后,與米灣師長教師夜游曲阜古城,未幾歸寢。
八
七月五日,米灣師長教師歸京師。上午,余為諸生講授“三從四德”。其年夜義俱見《千年之誤會——“三從四德”真的是女性之地獄嗎?》,此處不用再述,可與《婚姻之墮落——從“怙恃之命、媒人之言”到“不受拘束戀愛”》參看。講畢,諸生發言,此中切要之問題集中在現代女性能否該在職場中還是在家庭里。贊成者有之,反對之亦有之。后侯晶瑩近思下臺發言,流淚講述其童年因怙恃各自很忙,或被送至外婆家,或被放置車間過夜。近思沒有講事理,只是說,她不盼望本身個人空間以后之孩子亦過這樣的生涯。底本喧囂之討論,此刻寂靜凝結,皆為之戚然。下戰書,段老師令嬡為吾人扮演古曲《文王操》及《流水》,曲調舒緩悠揚,盡顯古樂怡情化性之能事。同時,得段老師之培養,其令嬡雖年僅十五,已金玉滿堂、嫻雅慎密,國學之于人之氣質,功能這般其速。
晚,由學員刁品熙子曦主講《論語·學而》首章。子曦一身漢服,年夜學補綴工科,然雅好古典文明,畢業后與一二同道于西安經營文明公司,主辦中國傳統婚俗與禮儀,閑暇則以甲骨文為會議室出租依據,從頭詮釋《論語》,依其所言,欲以四-五年,一字不漏地重釋《論語》。今晚所講“首章”,即其研討之部份結果。子曦所講,有兩字余印象深入,且啓發頗多。
小樹屋
其一,“子”字。甲骨象形,象一孺子之形,雙足被裹于襁褓之中,本義是嬰兒。《增韻》:子,嗣也。子爲人之初,故有元義。元始也,六合年夜道地點,有道。由“子”字之義,吾人可斷《論語》年夜義:
《論語》卷內除少數答貴爵問時因禮節而稱“孔子”,其外幾乎皆稱“子曰”而不稱“孔子曰”;《論語》稱爲《論語》不稱《孔子》,“論語”二字其義雖多重卻亦無必與孔子相關之處。題目不簽名,發語人不稱姓氏而以泛稱爲專名,皆是孔子述而不作,轉承先王經典年夜道之志的體現,遠超諸子“持之有故、言之成理”(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)、“成一家之言”(《史記·太史公自序》)之志。故千百年下《論語》或爲經,或爲傳,而絕不類于子書,以其無名也。諸子著書記言皆稱“某子”,而《論語》記言不稱“某子”,以其爲全國之子(師),不名而自名。徑稱爲“子”,不成方物、無以名言。唯圣人與六合齊,述萬物理,而不專有一道,專治一門,故可爲全國師。
此即謂:《論語》一書不名曰《孔子》而名《論語》,又不謂“孔子曰”而謂“子曰”,即表白《論語》非孔子之私家著作,乃是六合之年夜法之呈現,故謂“子曰”而非“孔子曰”。庸常以為“子曰”即“孔子曰”之簡稱,實年夜誤也講座場地。“子曰”不過是“六合曰”,至少借孔子之口說之。由子曦之解釋,則可知《論語》非諸子百家,乃六合之年夜法,明矣。是此,豈有不敬畏跪拜之理?!
其二,“時”字。甲骨本字爲旹會意,從日從之(止)。之(止)者,足也,去處也,日之去處爲時,早期金文加寸示抓持,時需掌握。《韻會》:時,辰也,十二時也。《說文》:時,四時也。故凡學必以時。“時”依身、年、日而分,俱教之分歧之內容。
第一、身中時。舞蹈場地《禮記·學記》:“發然后禁,則捍格而不勝。時過然后學,則勤苦而難成。”故《禮記·內則》:“十年出就外傅,居宿于外,學書計。十有三年,學《樂》,誦《詩》,舞《勺》。十五成童,舞《象》。”是也。
第二、年中時。《禮記·王制》:“年齡教以《禮》、《樂》,冬夏教以《詩》、《書》。”鄭玄云:“春夏,陽也。《詩》、《樂》者聲,聲亦陽也。秋冬,陰也。《書》、《禮》者事,事亦陰也。互言之者,皆以其術相成。”又《禮記·文王世子》云:“春誦,夏弦,秋學禮,冬讀書。”鄭玄云:“誦謂歌樂也。弦謂以絲播。時陽用事則學之以聲,陰用事則學之以事,因時順氣,于功易也。”
第三、日中時。《禮記·學記》:“故正人之于學也,躲焉,修焉,息焉,游焉。”是日日所習也。言學者以此時誦習所學篇簡之文,及禮樂之容,日知其所亡,月無忘其所能,所以爲說懌也。
居常以為,“學而時習之”中之“時”乃副詞“時常”或“時時”之意。由子曦之說,則知謬以千里。蓋前人承六合之靈氣,時分歧則氣分歧,學須依分歧之氣而教,否則,則不克不及成其效。不似本日之世界,以為一日、一年、甚至平生之時間乃雷同無差異,故白晝上課、黑夜亦上課。春夏傳授此類課程,秋冬亦傳授此類課程。此種數量性之思維,迥異于古典之質量性之思維。是以“師益勤,而道益輕,學者之功益不進”,孰之過也?!《學記》:“年夜學之教也,時教必有正業,退息必有居學。”是為“學而時習之”也。
子曦之解甚當,深得儒學之年夜義。全書若能成,必有功于圣學。子曦年二十六,后生可畏也。若諸生皆類子曦,圣學復興指日可待也。聽畢子曦之講座,諸生皆敬佩有加,為學須誠且敬,非妄語也。
九
七月六日,平易近間學者吳飛師長教師自泉城至。師長教師三十有余,著廣袖漢服,躬行儒道,篤信儒學,嚴行古禮。為學則精研四書五經,為禮則嫻悉儒行儒禮。今歲河北正定文廟“釋奠禮”年夜典,即依師長教師之提議,依明嘉靖禮儀而定制。師長教師依古注為諸生講《禮記》之“經解”、“祭義”、“祭統”等諸篇什。因其語速過快,加之內容過于古樸,諸生能會意者尚少。黃昏時分,段老師及吳師長教師帶諸生初習鄉射禮。《儀禮·鄉射禮》相當繁復,庸眾少有能明之者。本日吾人只習射,其禮則缺乏。
晚餐后,與段老師、吳師長教師行告別禮,又與諸生行別,仁和、才難及諸生多有送行者,仁和特用mobile_phone播放李叔同之《送別》,余本善感,恐是以流涕而場面難整理,遂疾速鉆進的士,一瞬即到兗州火車站,由此踏上歸程。
修身營閉營那天,諸生聚飲,仁和撥通余之電話,讓余講幾句勉勵之言。余一時語塞,忽然想起陳同1對1教學甫之《水調歌頭》,其下闋云:
堯之都,舜之壤,禹之封。于中應有,一個半個恥臣戎!萬里腥膻如許,千古英靈何在,磅礴幾時通?胡運何須問,赫日自當中!
謹以此與諸同志共勉也。
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